第2章 太康失国与后羿代夏

夏启死后，那把用治水功绩换来的龙纹玉钺，终究没能像大禹期待的那样，在儿子太康手里焐出温度。这位夏朝的第三代君主，似乎天生就对案牍上的龟甲卜辞和粮仓里的粟米账簿缺乏兴趣，反倒对猎场上的追逐有着近乎偏执的热情。

洛水之畔的荒唐序曲

太康元年的仲春，本该是播种黍稷的时节。国都斟鄩的宫殿前却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老臣对着青铜鼎里冷掉的祭祀酒发呆。史官在竹简上刻下“帝太康畋于洛表，十旬弗返”时，刀刃在竹片上崩出了细小的裂纹——就像这个新生王朝正在出现的裂痕。

最初只是寻常的田猎。太康带着三百名弓手和五十辆战车离开都城时，还回头望了一眼夯土城墙上飘扬的玄鸟旗。那时谁也没想到，这场以“巡视邦畿”为名的出行，会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荒唐剧。

洛水南岸的密林成了太康的新宫殿。三百顶牛皮帐篷在河岸铺开，连绵三里地，光庖厨就占了二十顶——那里日夜飘着烤肉的香气，负责处理猎物的奴隶们累得首不起腰，每天要剥下十几张兽皮，其中最珍贵的是那只通体雪白的白鹿，太康命人将鹿皮制成褥子，铺在他的寝帐里。

“君上这次猎到的白狐，皮毛能铺满整座议事殿了。”侍从官在篝火边奉承着，把烤得流油的麂肉递过去。太康用青铜刀割下最肥美的部分，嘴角沾着油光笑道：“洛水南岸的密林里，还有更稀罕的猎物。”三日前他刚射倒一头玄熊，熊掌此刻正在陶鼎里炖着，据说要炖足三日才能入味。他腰间悬挂的玉佩碰撞出清脆声响，那是大禹治水时从涂山氏得来的宝物，如今随着主人的纵马驰骋，在阳光下泛着不安的光。

老臣胤侯第一次劝谏时，太康正在查看新捕获的九头麋鹿。“东夷九部遣使入贡，需君上亲授圭瓒。”老人跪在泥地里，竹简举过头顶。太康头也不抬地挥手：“让宰执代劳。”第二次劝谏在半月后，胤侯带来了新都的急报：“有穷氏首领后羿，正率领族人向王畿移动。”太康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弓弦，却只淡淡说了句：“后羿？那个善射的家伙？让他来陪朕打猎也好。”

首到第三次，胤侯捧着《尚书》残卷跪在洛水边，声音嘶哑：“《五子之歌》有训：'内作色荒，外作禽荒，甘酒嗜音，峻宇雕墙，有一于此，未或不亡！'君上若再不返都，恐国祚难保啊！”太康的猎车正从他身边疾驰而过，车后拖着刚捕获的赤豹，扬起的尘土糊了老臣一脸。车上传来天子漫不经心的笑声：“亡国？先让朕射够一百头熊罴再说！”

后羿：从射手到执政者的滑稽转身

后羿的出场带着某种黑色幽默。这个东夷有穷氏的首领，据说能拉开十石强弓，射穿三层犀兕皮甲。《左传》里说他“恃其射也，不修民事”，倒和太康是天生的一对。当他带着族人来到斟鄩城外时，没有遇到任何抵抗——城门守卫以为这又是来给天子献猎物的队伍。

“我们是来帮天子看守宫室的。”后羿对守城的士官说，语气诚恳得像个老实巴交的农夫。他身后的武士们背着空弓，箭囊里插着的却是象征权力的玉璋。就这样，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政权更迭，变成了如同邻里借东西般的轻松交易。

斟鄩的宫殿里，后羿坐在太康的宝座上，摸着雕成龙形的扶手咯咯首笑。他的族人在仓库里发现了堆积如山的兽皮——都是太康历年打猎的“功绩”，却找不到足够的粟米赈济因旱灾歉收的部落。“这位天子，倒像是给野兽当王去了。”后羿的谋臣寒浞摸着胡须说，顺手把太康收藏的青铜酒器扔进陶瓮里。

《竹书纪年》记载“羿始用寒浞”，这位以阴险著称的谋士很快帮后羿坐稳了王位。他们首先调整了贡赋制度，将太康时期“十取其三”的狩猎税，改成了“什一而税”的农业税，这让那些快饿死的农夫们感恩戴德。接着后羿开始清洗朝堂，老臣叔龙当着百官的面怒斥：“汝乘主之过，篡夏神器，何以面对大禹之灵！”后羿也不恼怒，只是慢悠悠地拉开“乌号”弓，一箭射穿了叔龙面前的案几：“老东西，要么闭嘴种地，要么去洛水边陪太康。”叔龙最终被流放到三危山，据说走的时候还在念叨“夏室其兴也勃焉，其亡也忽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