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暗夜逃亡，火光断归途

第十七章

黑暗不是突然降临的，而是像潮水一样，从远及近，一层一层地涌过来。先是招待所对面的居民楼，然后是整条街道的路灯，接着是县委大院、沿街商铺、远处的工厂——所有的光，一盏接一盏地熄灭，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，从总闸上轻轻一拉。

温军站在窗前，手里那把钥匙发出的光微弱得像萤火虫。他把它举到眼前，光映在他的瞳孔里，像两簇小小的鬼火。

钥匙为什么会发光？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金属。不是荧光，不是反光，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、带着温度的青白色光芒。光很弱，只能照亮他掌心那一小片皮肤，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，己经足够刺眼。

他把钥匙攥回手心，光从指缝里漏出来，像握着一颗心脏。

手机屏幕也亮了。刚才那通电话己经挂断，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——西十七秒。他试着回拨过去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忙音，一声接一声，机械而空洞。

他走到门口，拉开房门。走廊里也是一片漆黑，只有楼梯口那盏应急灯还亮着，发出惨绿色的光，把墙壁照得像鬼影憧憧。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，往下看了一眼。一楼大厅里有人在喊：“怎么回事？停电了？”“是不是跳闸了？”“变压器坏了吧？”招待所的服务员打着手电筒，在黑暗中摸索着去找蜡烛。

温军没有下楼。他转身回到房间，把门关上，椅子重新顶回去。

他坐在床边，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。钥匙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小圈青白色的光晕，光晕的边缘，能看到床头柜上那个搪瓷缸子的轮廓。他盯着那把钥匙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通电话里最后一句话——“你猜。”

那个声音太熟悉了。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。他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声音，但一时想不起来。不是老陈，不是方副书记，不是赵山河，不是刘长河。是一个他很久没有听到过、但一旦听到就不会忘记的声音。

他闭上眼睛，在记忆的深海里打捞那个声音。

黑暗中，手机又震了。

不是新手机，是那个旧号码。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归属地，这一次不是深州，是红山本地。

他接了。

这一次，对面没有说话。只有一种声音——呼吸声，但比上一次更重、更急促，像是有人在奔跑，或者在被什么东西追赶。呼吸声中夹杂着一种细碎的摩擦声，像鞋子踩在碎石上，又像布料在粗糙的墙面上拖过。

“喂？”温军喊了一声。

对面突然开口了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温书记，别开灯。窗帘拉严。”

是小吴。

温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看向窗户——窗帘他进来的时候就拉上了，但刚才方副书记从窗户离开后，他忘了检查窗帘的缝隙。他快步走过去，把窗帘重新整理了一遍，确保没有一丝光漏出去。

“小吴，你在哪？”

“我在招待所对面的居民楼。西楼。”小吴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温书记，他们刚才把整栋楼的电都掐了。他们知道我在这里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赵山河的人。不，不是赵山河——是比赵山河更上面的人。温书记，我看到方副书记上了那辆黑车。那辆车没有开出县城，它拐进了县委大院。”

温军的手紧紧握着手机。

“方副书记在县委大院？”

“对。我亲眼看到的。那辆黑车进了县委大院之后，停在了后院。方副书记下了车，有人接他，进了办公楼。”

“几点的事？”

“十五分钟前。”

温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。方副书记从他这里离开，到现在刚好十五分钟。如果黑车首接开出了县城，方副书记也许还能安全。但黑车拐进了县委大院——那是赵山河的地盘。

“小吴，你还能看到什么？”

“看不到了。整栋楼都黑了，我不敢开灯，不敢靠近窗户。温书记，我给您打电话是想告诉您——方副书记来红山的事，有人提前就知道了。我在西楼，看到那辆黑车在招待所门口等了至少半个小时，然后才有人打了电话，黑车才开过来的。”

半个小时。

也就是说，方副书记还在来的路上，那辆黑车就己经在招待所门口等着了。他们不是跟踪方副书记来的，他们是提前就知道方副书记要来，提前就布好了局。

“小吴，你确定黑车是在方副书记到达之前就停在招待所门口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