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钥匙

夕阳把林渡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站在小区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地铁票。手心黏腻，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刚才发生的一切——那个投在车厢壁上的门，那个突然消失的影子——还像潮水般在脑子里翻涌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手背上的黑印比平时更清晰了些，边缘泛着微妙的暗光，像古旧的金属氧化后的色泽。他把手掌翻过来，黑印就从手背透过皮肉隐隐浮现出来，形成一个不规则的、接近门框的形状。

门。

谢必安说，那扇门能隔绝东西。

可门是怎么出现的？为什么影子消失了？地铁上那个盯着自己后颈的东西究竟是什么？

问题像藤蔓一样缠上来。林渡深吸一口气，把地铁票塞进口袋，抬脚往小区里走。老旧的居民楼在黄昏里沉默地立着，阳台上挂着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，影子在地上拖成长条。

一个孩子从他身边跑过时，影子擦过他的鞋尖。

林渡脚步顿了顿。

孩子的影子很正常，随着奔跑的动作摆动，边缘柔和。可就在刚才地铁上，他自己的影子消失了——不是被光吃掉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，干干净净。

“看路。”
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林渡回过神，发现自己差点撞上推着小车买菜回来的阿婆。阿婆眯着眼睛看他：“小林啊，怎么魂不守舍的？”

“没、没事。”林渡勉强笑了笑，“刚下班，有点累。”

“累就早点回去歇着。”阿婆推着小车慢慢往前走，嘴里念叨着，“这世道啊，天黑就少出门。前天三号楼老张家那小子，夜里回来路上就撞了邪，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……”

林渡跟在她身后：“撞邪？”

“可不嘛。”阿婆压低声音，尽管周围并没有别人，“说是看见自己影子站起来了，还对他笑。第二天人就发起高烧，说胡话。”

影子。

林渡的呼吸滞了一下。

阿婆还在絮絮叨叨：“现在这世道啊，什么怪事都有。我听说上头都专门成立什么局来处理这些事了，可有什么用？该出事还是出事……”

两人走到三号楼楼下。阿婆停住小推车，从口袋里摸出钥匙：“小林啊，你住六楼是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六楼好，高一点。”阿婆抬头看了看楼顶，“我住二楼，总觉得窗外头有东西晃。我儿子说要给我装防盗窗，我说装什么装，那些东西是想进来就能进来的吗？”

这话说得林渡后背发凉。

阿婆却像说家常一样，又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脸色真的不好。是不是最近也碰上什么了？”

林渡沉默了两秒，没有否认。

阿婆叹了口气，从菜篮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，塞进他手里：“这是我老家那边的土法子，艾草加朱砂缝的。你挂在门后头，有没有用不知道，图个心安。”

布袋粗糙，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碎碎的颗粒。林渡握紧布袋：“谢谢阿婆。”

“快上去吧。”阿婆摆摆手，“天快黑了。”

林渡转身上楼。

楼梯间的灯又坏了，从三楼开始就一片昏暗。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，光柱在墙上切出锐利的边缘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走到西楼拐角时，手电筒的光扫过墙上的电表箱。

箱门半开着。

林渡停住脚步。他记得上周物业来修过这层的灯，当时应该把箱门关好了才对。他慢慢走近，手电筒的光探进箱门缝隙——
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电线整齐地排列着，电表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
可他总觉得不对劲。

一种被注视的感觉，从背后慢慢爬上来。

林渡猛地转身。

手电筒的光扫过楼梯下方的黑暗，照亮堆积的杂物、破损的儿童车、几个空纸箱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，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他快步往上走。

五楼。六楼。

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，他的手有点抖。拧了两下才打开门，他闪身进屋，反手就把门锁死。背靠着门板，他才敢大口喘气。

客厅里一片昏暗。窗外最后的天光透过玻璃渗进来，给家具镀上一层冰冷的蓝色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

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。

林渡浑身一僵，手电筒的光猛地扫过去——

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。

不，不是坐。是影子投在沙发靠背上，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那影子比之前清晰多了，己经能分辨出肩膀的线条、微微低头的姿态。甚至能看见垂在身侧的、修长的手指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