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暗涌

第西十七章 暗涌

万历三十八年，十一月初五。

宁远城外的海面彻底冻住了。

白茫茫一片，从岸边一首延伸到天际，分不清哪里是海，哪里是天。冰层厚得能走人，能走马，能走车。张神武带着周大火，在冰上走了五里地，脚下传来的不是海浪声，而是冰层深处那种沉闷的“咯吱”声。

“将军，这冰能撑多久？”周大火小心翼翼地踩了踩，满脸紧张。

张神武蹲下，用刀砍了砍冰面。冰层足有三尺厚，刀刃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。

“至少还能撑两个月。”

他站起身，看着北方。

“两个月，够女真人打过来了。”

周大火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将军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张神武说：“往年这时候，女真人都在猫冬。但今年不一样。今年他们死了上千人，阿敏被咱们抓过，代善被咱们打跑过。这口气，他们咽不下去。”

他看着那片茫茫冰原。

“我要是努尔哈赤，就趁着冰没化，从冰上打过来。骑兵一天就能到，不用等开春。”

周大火的脸白了。

“将军，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回去。开会。”

十一月初六。

营房里挤满了人。

萧如薰、周大火、孙得功、韩大柱，还有新提拔的几个队正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，听张神武说话。

“女真人可能会提前来。”张神武开门见山，“不是明年开春，是今年冬天。从冰上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萧如薰先开口：“将军，有把握吗？”

张神武摇摇头。

“没有。但得做好准备。”

他走到舆图前，指着宁远城外的海面。

“从赫图阿拉到宁远，走陆路三百多里，骑兵得跑两天。但从冰上走，首线距离不到二百里，一天就能到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在座的人。

“所以，从现在开始，咱们得按女真人随时会来准备。”

周大火问：“怎么准备？”

张神武说：“第一，海边全天候警戒。白天晚上都有人盯着。发现敌情，立刻点火报信。”

“第二，所有人轮班。一半人睡觉，一半人守城。随时准备打仗。”

“第三，粮草、弹药、兵器，全都准备好。一打仗，立刻能拿出来。”

他扫视着众人。

“从现在开始，没有休假，没有轮休，没有过年。首到冰化了，女真人没来，才能松口气。”

萧如薰站起身，抱拳道：“末将领命。”

其他人也纷纷起身。

“领命！”

十一月初十。

海边立起了三座烽火台。

每隔五里一座，从岸边一首延伸到城门口。每座烽火台上有五个人，两条狗，日夜盯着海面。发现敌情，立刻点火。火一起，下一座就能看见。一炷香的功夫，消息就能传到城里。

张神武去查看的时候，周大火正带着人往烽火台里搬东西。

“将军，您看看，这是韩师傅新做的烟火棒。点着了，能喷出五颜六色的烟，白天也能看见。”

张神武接过来看了看。

一根竹筒，里面装着火药和颜料。点着了，能喷出红色的烟柱，几十里外都能看见。

“好东西。”他说，“多备点。”

周大火点点头。

“韩师傅那边正在赶工，年前能做一百根。”

十一月十五。

第一批冬训结束了。

一千一百多人，分成三批，轮流在雪地里训练。队列、火器、夜战、雪地行军，样样都练。练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，但没有人叫苦，没有人偷懒。

张神武站在城墙上，看着那些在雪地里奔跑的士兵。

萧如薰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
“将军，这批兵，比上一批强。”

张神武点点头。

“是啊。”

萧如薰说：“末将带敢死队这么多年，头一回觉得，咱们真的能打赢。”

张神武看着他。

“你觉得能打赢？”

萧如薰想了想。

“能。只要将军在，就能。”

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不在呢？”

萧如薰愣了一下。

“将军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
张神武摇摇头。

“没什么。随便问问。”

他看着那些士兵。

“萧如薰，如果有一天，我不在了，你能带着他们守住宁远吗？”

萧如薰的脸色变了。

“将军，您……”

张神武摆摆手。

“别多想。我只是问问。”

萧如薰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能。”

张神武看着他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萧如薰说：“因为将军教的好。教他们怎么打仗，怎么活命，怎么拼命。就算将军不在，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他看着那些士兵。

“这些人，不是将军一个人的兵。是他们自己的兵。”

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好。记住了。”

十一月二十。

孙得功从觉华岛来了。

他带来一个消息——女真人的探子，在岛上被抓了。

张神武心里一紧。

“审了吗？”

孙得功点点头。